■中国经济时报记者周子勋
10月9日,中共中央、国务院印发的《关于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意见》(以下简称《意见》)正式发布。这是国家层面首份专门部署新质生产力的中央文件,提出19项重大任务,明确“创新主导、改革为要、因地制宜、先立后破”四条原则。
为何此时要发布这份重要文件?如何打通从科技强到产业强的通道?在“十五五”开局之年,各地又该如何将“路线图”转化为“施工图”?带着这些问题,中国经济时报记者采访了多位智库专家进行解读。
对症下药,防止“一哄而上”
《意见》提出的四条原则,被国家发展改革委定位为“确保新质生产力发展不走偏、不冒进、不泡沫化”的根本遵循。
采访中,专家们普遍表示,《意见》不是一般性产业政策,而是对实践偏差的集中纠偏。
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研究员万劲波指出,“创新主导”针对动力变革,避免只重生产力布局、忽视高质量科技供给;“改革为要”针对效能变革,防止各地一哄而上、同质化内卷;“因地制宜”针对质量变革,不能上下一般粗、搞一种模式;“先立后破”针对实践路径,既要育新枝,也让老树发新芽。
中共中央党校(国家行政学院)经济学教研部教授蔡之兵进一步概括:创新主导,剑指“重投资、轻创新”的路径依赖;改革为要,剑指“重发展、轻改革”的割裂倾向;因地制宜,剑指布局趋同、赛道雷同的同质化竞争;先立后破,剑指“喜新厌旧”的急躁心态。
全国服务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副主任、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二级研究员杨宜勇提醒,要防止用发展成绩掩盖改革欠账,防止新动能尚未成势就“先破为快”。
上海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副研究员谢婼青认为,四条原则分别纠偏投资拉动惯性、政策补贴依赖、同质化内卷、产业断层风险。
在西南财经大学经济学院副院长韩文龙看来,新旧动能并重遵循生产力演进规律。只有推动传统产业、战略性新兴产业、未来产业梯度发展,才能守住实体经济底盘,实现新旧动能平稳接续。
改革重心从供给端转向供需协同
破解科技和经济“两张皮”,是《意见》的核心改革方向。《意见》强调,聚焦科技和经济紧密结合深化改革。
蔡之兵认为,《意见》最具突破性的亮点,是改革重心从供给端单向发力转向供需两端协同:在继续深化成果转化、产学研结合的同时,要求在国家重大工程中按需部署科技任务,让企业出题、答题、评价,把创新链围绕产业链布局。
万劲波强调,技术科学和工程科学是连接科学理论与工程实践的桥梁,要坚持有组织的基础研究、应用基础研究与自由探索并重,打通“科学—技术—工程—产业”双向连接。
杨宜勇指出,我国基础研究投入占研发经费比重约6.9%,远低于发达国家15%—20%的水平;企业有效发明专利产业化率约54%,仍低于发达国家的60%以上。“先使用后付费”将成果许可给中小微企业,直接降低承接门槛。
谢婼青表示,《意见》把成果转化全链条作为制度改革主线,科研立项同步部署转化任务,布局概念验证、中试平台,推广职务成果赋权,补齐“从样品到商品”的断层。
韩文龙补充道:供给端优化国家战略科技力量,需求端建立全周期成果评价,引入企业作为用户参与评价,推动“围绕产业链部署创新链”。
专家普遍认为,这些部署能显著缓解脱节问题,但难以一蹴而就地根治,最终成效仍取决于评价激励、风险分担和容错机制能否真正落地。
“人工智能+”与人才机制双轮驱动
《意见》将“全面实施‘人工智能+’行动”作为突出部署内容。
杨宜勇称其为“超级催化剂”和“通用赋能器”,不仅能加速“从0到1”的科学发现,也能驱动“从1到N”的技术落地和迭代突破,对传统产业的改造不是简单的“机器换人”,而是生产流程、供需匹配、决策模式的系统性跃迁。
谢婼青认为,人工智能是通用底层引擎,既赋能存量产业,又催生人形机器人、工业大模型等增量赛道,并通过算力、算法、数据打通产业链数据孤岛,降低创新门槛。
韩文龙则从“新要素-新技术-新产业(300832)-新质生产力”的分析框架出发,指出人工智能释放数据等新型生产要素价值,形成“应用促创新、创新带应用”的正向循环。
人才是另一个关键因素。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公共管理与人力资源研究所研究员孙飞表示,培养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急需人才,应从三个方面协同发力:教育供给提质、产教协同育人、体制机制改革。尤其是要构建“培养-使用-流动”闭环。使用端破“四唯”,以创新能力、质量、实效、贡献为导向;流动端打破身份、学历、职称、户籍等限制,畅通高校、科研院所与企业通道,既放活又有序。
要素市场化配置是改革“牛鼻子”
“改革为要”被列为四条原则之一。当前最紧迫的改革突破口在哪里?
蔡之兵认为,当前最紧迫的是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。束缚新质生产力发展的不是单项政策,而是劳动、资本、土地、技术、数据等要素顺畅流动的体制机制障碍。应以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为牵引,深化要素市场化配置综合改革,推进职务科技成果赋权、数据产权制度建设。
杨宜勇提出更具体的路径:人才要素上打破“旋转门”;资本要素上发展耐心资本、引导长期资金投向早期硬科技;数据要素上建立产权制度和流通规则;制度供给上在准入、监管、采购等环节为新业态新模式留出“包容期”。
谢婼青将改革突破口聚焦于三个方面:科技成果转化激励改革,落地职务成果赋权;新型要素市场化改革,完善数据、算力、知识产权定价交易;场景开放与风险分担改革,推动政府和国企开放应用场景,完善首台套保险补偿。
韩文龙强调,要构建与新质生产力更相适应的生产关系,健全知识、技术、数据参与分配机制,完善天使投资、风险投资、政府引导基金,平衡创新活力与安全秩序。
在万劲波看来,应坚持系统思维。既要发挥有效市场对创新要素的决定性配置功能,也要更好发挥有为政府的引导作用,还要发挥有序社会的自组织作用。
“十五五”开局之年,政策如何落地是关键
“十五五”开局之年,如何将这份文件从“路线图”真正转化为“施工图”?
谢婼青建议,任务清单化拆解,中央出台配套方案,把要求拆解为可量化指标、重大工程和试点清单;健全监测风控机制,动态跟踪投资强度、重复建设风险与资金绩效,及时预警纠偏;试点先行、逐步推广,在重点领域先行先试,成熟经验在全国铺开;强化跨部门协同,打破部门壁垒,形成政策合力。
韩文龙提出,对标《意见》完善专项规划和地方规划,与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统筹实施;压实正确政绩导向,建立重大项目风险评估与责任追究;开展监测评估,防止新兴产业泡沫化、传统产业空心化。
蔡之兵强调,新质生产力培育是长期任务,可探索以任期或五年规划为周期的长期考核,允许不同地区实现合理的“慢增长”,对一哄而上、盲目投资造成重大损失的情况严肃追责。
杨宜勇提醒线上靠谱正规配资,政府应“有所为、有所不为”。“有所为”是将重心放在优化市场环境、规范竞争秩序上;“有所不为”是严禁借发展新质生产力之名搞恶性招商引资、盲目跟风上项目、乱“烧钱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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