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底白字,大屏幕正中央的“耻辱”二字尤为醒目。四川省凉山州雷波县2026年秋季教育行政会上,多名教师因所任教班级平均分过低被要求上台与背后的“耻辱”合影。相关图片经网络传播后引发广泛关注,雷波县政府随后发布致歉声明,承认不尊重教师的错误做法,并成立专项工作组进行全面调查。

其中一位老师是杨鼎的亲人。会议结束后,这位老师回到家灌了不少酒,他一贯只在过年时才喝酒。杨鼎知道他这是“气狠了”,为他不平。
中南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副教授雷望红指出,这种做法试图通过负向激励倒逼教师提高教育水平,但是否有效还要看学生的生源结构。雷波县地处大凉山腹地,既是边远山区,又是全国最大的彝族聚居区,教育基础本就薄弱。
此次事件引发了诸多讨论。社交平台上,多地教师称有相似经历:“开大会作检讨”、“按成绩给老师排队”、“学生考得不好老师就是罪人”。采访发现,一些教育基础较为薄弱的地区依然固守“唯分数”的考核方式,公开检讨和“连坐”式问责成了传导压力的手段,教师的尊严不断受损,教学离教育的本质渐行渐远。
雷波县与“耻辱”合影的教师中,有几位是贺丰的同事。她回忆说,这样的会议近两年才出现,老师们需在自己学校的会议室参会。学年统考中小学班级平均成绩低于30分、初中班级平均成绩低于15分的老师,要在教体局会议室作表态发言,只能找个人的主观原因。贺丰不禁想:这些老师要承受多大的压力?他们以后如何面对自己的学生?
陈萍曾在西部地区的一所民族村小任教,学校每次考试后都会召开“质量分析会”,将每位老师的名字、所带班级、各科成绩等做成图表展示并逐一分析,排名倒数的老师要上台检讨反思。陈萍曾两次上台念检讨,至今仍有一种难以释怀的“耻辱感”。
简妮任教的湖南某乡镇中学,问责是“连坐”式的。如果学生没考好,班级所有老师都要向校长做检讨。简妮认为,过度排名和“连坐”式问责的考核制度伤及教师自尊。教学成果的好坏不仅与教师有关,也与学生的自觉性和教育生态有关。
教学日常中插入了各式各样的会议,频繁的会议扰乱了简妮的教学。有时上课时间开会,每次开完会,她已经没有精力继续上课,只好让学生自习。简妮提到,学校领导的行为有时会打击教师的自尊心。有一次校长当着学生的面让正在上课的老师从讲台上下来,自己去给学生上课。
李秋初入职场时满怀期待,但第一堂课就被校领导批评,这对她来说打击很大。后来,她的课时量增加,还承担了一些杂事,如分发牛奶和检查消防瓶。李秋觉得,她当教师是为了教书育人,但很多时候是在干不相干的活。
贺丰提到,学生成绩差的责任并不全在教师。雷波县初中招生已对学生进行了筛选,生源基础较弱的班级更难管理。为了保障义务教育,学校需要完成“控辍保学”的任务,但不一定能得到家长的支持。经济状况影响了家庭对孩子教育的支持,有些家长把孩子送去读书是因为学校有各种补助。
雷望红认为,县中老师主要承担考核压力和社会评价压力,学生的压力则主要是以学业为核心的压力。为了抓成绩,各地县乡中学常见的做法是进行时间的“自我剥削”。陈萍所在的学校开学初,任课老师要集体签署成绩达标表,绩效与此表挂钩,导致“唯分数”的倾向具体化。
简妮任教的班里大多是留守儿童或单亲家庭子女。雷望红指出,在乡村,家校之间的沟通相对疏离,老师很难联系到家长。简妮平时会特别关注那些有心理问题的孩子,但这些工作很少被看到,更多时候分数是衡量老师的唯一标准。
贺丰当初为“跳出农门”选择了教职,作为那个年代农村出身的孩子,考上包分配工作的学校已经很幸运。简妮希望能在有尊严、被尊重的环境里安心教书,但她知道只要“唯分数”的考核机制不改变,“耻辱合影”就不会是最后一次。
今年3月,教育部印发《关于开展基础教育规范管理巩固年行动的通知》,提出严禁以升学率或考试成绩对学校进行考核排名,对教师进行排名奖惩。雷望红认为,改变单一评价体系需要教育管理部门和社会系统的协同。
简妮仍然热爱教学事业,她觉得学生的回应和成长让她看到教育的意义。她相信股票配资在线,如果你给他们爱,他们会像小树一样长大,也会有爱,他们的爱会在长大之后撒下荫凉,会爱每一个路过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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