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进场时,嘻嘻哈哈——被电影介绍吸引,想来瞧个热闹;观影时,稀里哗啦——被故事情节感染,不停擦拭眼泪;散场后,沉默无话——被作品余味牵动,久久不愿离场。”一首顺口溜道出了不少人观看电影《给阿嬷的情书》的感受。

影片以首日1.6%的排片率低调登场,却在口碑助推下一路逆袭,排片占比迅速攀升至40%以上。上映第18天,单日票房占比高达78.3%,票房效能比位居中国影史第一。没有明星演员,没有视觉奇观,没有强情节冲突,没有大规模宣发,这样一部似乎缺少“卖点”的作品,何以在一众商业影片中成功突围?答案藏在三个字里——真、善、美。
《给阿嬷的情书》依托近代潮汕人下南洋的真实历史展开,讲述了下南洋的“过番人”与留守家乡的亲人寄收侨批(家书)而产生的故事。导演蓝鸿春表示,“电影里90%的情节都有原型”,这源于主创团队三年的田野调查。他们走访了泰国曼谷的唐人街、马来西亚槟城的潮州会馆等地,采访了120多位80岁以上的潮汕老人。有的老奶奶虽然不识字,却能将珍藏多年的侨批内容一字不差地背出来。这个动人细节被拍进了电影。这份真实不仅得益于主创的田野调查,更得益于演员的真情流露。84岁的吴少卿饰演电影中的老年叶淑柔,她的兄长当年也曾漂洋过海讨生活,她亲身经历过等待亲人回信的日子。从日常等待的表情到展开信纸的动作,她无需表演,自然呈现。
近年来,中国电影市场上不缺大片。投资动辄数亿,明星扎堆,特效炸裂,场景奢华。然而,情感发展沦为人设套路,场景繁华却难触达人心。许多观众走进影院,却难掩失望。文艺评论家王干认为,《给阿嬷的情书》反其道而行之,提醒创作者沉下心来打捞生活里的真实,把田野调查的功夫做足,让演员的真情自然流露,赤诚便能炼成穿透银幕的硬功夫。
影片放映结束,很多观众热泪盈眶,那泪水为影片里跨越时空的守护而流。阿公郑木生远赴南洋谋生,意外离世,连一句告别都未能留下。他生前曾在一场大火中救下了同乡谢南枝和她父亲。木生去世后,南枝决定以木生的名义继续给远在潮汕的妻子叶淑柔写信寄钱,这一写就是整整18年。两个素未谋面的女人,靠一封封书信彼此扶持,共同熬过了漫长岁月。这种情义不仅体现在南枝与淑柔之间,还体现在影片每一个普通人的选择里。从危难时刻的拔刀相助,到细水长流的接济扶持,情义层层叠叠,构成了这部影片最厚实的底色。
“阿嬷说:做人得有情义,无情无义的人不能交往。”这句话像一粒种子,悄悄播进了每一个观众心里。走出影院,有人想起了外婆,有人想给身处异地的朋友打电话,还有人觉得字字句句说的都是自己老家的事。善意触碰到人心中最柔软的部分,成为影片跨越方言、地域、年龄的共情密码。
“行船入夜,恰江上升明月,圆如玉坠,仿若身在故乡,似与你并肩共赏。”“打了新棉被,眠床烧烧,不畏天寒,你免挂念。”“暹罗虽远,心有所寄,身若比邻,切要平安,即为团圆。”尺素虽短,情韵悠长。一封封侨批跨越山海、穿越阶层,让奔波的人有归途,让留守的人有期盼。这是乡土中国的雅言,读之心醉,闻之动容。《给阿嬷的情书》用一种克制而委婉的方式,把感动细细铺陈进电影里。除了“侨批”中的词句之美,影片的语言也是一大特色。潮汕籍演员用不同口音的方言本色出演,口音不同,却同根同脉。这份语言的丰富性并未造成观影障碍,反而成为一扇了解中华文化之美的窗。国际潮学研究会执行会长林伦伦指出,潮汕话是古汉语的“活化石”,影片中多口音潮汕方言对白令观众倍感亲切,也让他们领略了古汉语之美。
电影中的故事一半在潮汕,一半在暹罗。即便在异国他乡,也时时能领略到中华文化的魅力。影片中,南枝最初不识字,却在木生的鼓励下开始学习读写。后来股票配资平台,她在私塾教华人孩子中国诗词。这部电影不仅是写给潮汕阿嬷的情书,更是写给所有漂泊者的家书,它触碰到了深藏于日常生活中的中华文化根脉。青年导演殷若昕认为,地域文化是中国电影的素材宝库。这部电影的成功为中国影视创作提供了新的可能:把镜头对准方言、侨批、潮汕文化这些在现代社会中容易被忽略的元素,以含蓄克制的表达唤起文化认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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